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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校教师对强暴的控诉

时间:2007-7-26 6:54:30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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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清白的人,健康的人,是个让父母放心的孩子,对我的生活观念和处世态度我从未产生过怀疑,我因此坦然,非常自信;我热爱工作,热爱劳动,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于心无愧的幸福。
  但身边的事情让我迷惘困惑,因此我求教于各位朋友,渴望你们热情耐心富有诚意的指点。
  在这里,你们能看到中国大学的溃烂到了何等天地,对我们下一代的未来,我充满了无奈的焦灼。
  本文所言绝非个案,亦非特例,文中所言俱为事实!
  我怎敢以轻忽懈慢玩弄以诚相待的各位朋友?
  天涯投简,非敢渎扰清神,相烦诸位朋友,耐着性子看完我的故事,临了,你或许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种事情难道真的发生在学校中?
   ————作者
  致甘肃联合大学校长的一封信
   一
  
  尊敬的校长大人,我是您麾下的一名小卒——甘肃联合大学一位很普通的老师。我知道您已经急了,团团乱转像热锅上的蚂蚁!因此我能理解您这一年来对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随着“高校评估”的迫近,那个让您焦躁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尽管这样,我还是忍不住要火上浇油。 (按:所谓“高校评估”就是教育部对各大学办学能力、管理水平和教学水平的综合性检查)
  虽然残忍了点,可我的忍耐在这骄阳似火的盛夏近乎崩溃――请大人您原谅,因为我太想像个人,只好学着您的样子让您体会您带给我的心情。
  
  一年多来,您不让我睡个好觉,八小时之外还做着与教学无关的事情。
  作为奴才,我权且认命了,但当事情越来越过火的时候,卑贱的奴才也产生了一个想法:为了让您能够更有效地施行您身为校长的权利,让学校的明天更好,我觉得您这位高贵的主子也有必要尝尝我们曾经、现在依然继续的感受:头痛,失眠,烦躁,陷入幻觉,不安惊悸……
  
  我知道您也是个弱者——心智和能力相得益彰;
  同时又知道您是个强者——心肠的冷和面孔的热相反相成;
  您有大气魄,大到了做事毫无忌惮的程度――竟能藐视法律的神圣;
  您有大心量,根本不在乎也不设想可能的恶果,您的行为便是明证;
  
  我想让您罹受惩罚,是时候了,您该尝尝那枚您亲手栽培的苦果;
  如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您非常不屑,甚或异常愤怒,那您的噩梦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二
  
  为令大人您惶恐的“评估”,我失去了2006年20天的暑假,在学校无所事事地陪您焦躁,以抚慰您时刻惶恐的心;
  为令大人您惶恐的“评估”,2007年的寒假几乎是从年关那天开始的,妻儿父母盼红了眼睛盼痛了心;
  为令大人您惶恐的“评估”,2007年4月后,我没有了星期六,去学校开从不准时的空洞会议,忍受您的大臣们“卓越的管理才能”造成的痛苦折磨;
  “假期期间不能请假”在甘肃联合大学――您统治的王国中根本不是谬论;
  
  请您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这样规定: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法定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
  这部旨在保障劳动者权益的法律赋予我们假日上班双薪的权利,但实际情况却是:如果“六天工作制”的第六天因故 “缺勤”,将会被扣除正常工作时间所得的工资报酬——“六天工作制”——多么美妙的措辞!
  
  请问,是谁赋予了大人您高高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权力?
  
  ……
  
  如果说我们也曾在体谅您的处境之后充当着为奴才作奴才的奴才,而履行为主子尽忠义务的时候,也渴望您偶露春风的尊容——那可是对我们莫大的赏赐!——可惜得很,情况绝非如此,打前天您对我发飙之后,我愤怒了!!!
  
  我决定跟您这位盘踞在兰州雁滩北面滩400号的人物较劲了!
  
  
   三
  
  我痛苦!我痛苦啊!!!
  
  面对您在为本校的前途命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伟大精神支撑下对我们威严地下达的毋庸置疑、不可违抗的命令,我们忍受着巨大的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痛苦地做着这样一些有辱为人师者的勾当――
  伪造历史教学日志,还要求我必须要有“已经毕业了”的班长签名,以掩盖因教学资源匮乏而缩减学生规定课时的事实;
  伪造各种本该由行政部门做的文件表册,还要我“核对准确信息”、编得要“逻辑严密”;
  伪造历史授课计划,还要我必须按“评估标准”,不得“敷衍了事”;
  伪造历史平时成绩,还要我必须“按标准实事求是”;
  伪造资料室图书借阅历史资料,还要我一定要注意“借阅规律”,要“自然合理”并彰显师生逐年递增的“学习热情和积极性”;
  伪造“合乎评估标准”历年考卷,还要求我尽量“尽善尽美”,做成近乎以假乱真的高仿赝品;
  伪造各种合乎“评估指标”的子虚乌有的数字,让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千丝落尽!
  
  伪造、伪造、伪造,还是伪造!!
  
  为了伪造各种大人您要求的评估材料,我们在繁重的教学之余,大翻故纸堆,去寻找伪造材料的根据;
  为完成各种您提出的要求,我们将陈年的试卷翻出来做手做脚,然后按规定重新排序、装装订订;
  为完成在您所规定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巨大造假工程,我们只好放下“师道尊严”(何谈放下啊,简直就已经丧失了!!),厚着脸皮、昧着良心请学生帮忙造假(被逼如此为人师,何颜泉下见孔老夫子?)
  
  ……
  
   四
  
  够了!!够了!!!
  我悲哀,我是大人您手下软弱的奴才;
  我悲哀,我为了大人您施舍给我的那点活命钱,卖尽了我的良心和人格;
  我悲哀,我面对学生大讲做人的道理,却同时忍受着内心对自己“道貌岸然”的痛苦煎熬;
  我悲哀,那些含辛茹苦的父母,将血汗钱丢弃到这片被严重污染的土地上,他们怎能想到,播下的希望种子却不能好好开花结果;
  我悲哀,那些举债卖地的农民,哪会知道寄予他们热切希望的“投资”变成了您屁股底下高级的坐骑?
  我悲哀,那些充满了渴求的眼睛,看到的是如此不堪的现实,转过头,在漆黑的夜里,他们鄙视、愤怒的眼睛闪在我慌乱的心里;
  
  我悲哀,在您一次次的颐指气使中,我一次次地挣扎却一次次地苟且、懦弱下去。
  造假!造假!!造假!!!我成了大人您“扣工资”淫威下丢弃良知的帮凶,那点活命的工资变成了您手中套在我脖子上的“牵狗绳”。
  面对一年来不断从您那聪明的脑袋中涌出的各种对付“评估”的妙主意,我在胆战心惊中噩梦不断。连做梦都在琢磨,怎样将那些听来的造假手段变成自己的“成功经验”,以应付这无穷无尽的精神负担;
  像雪片一样飞来的各种散发着新鲜墨香的表格堆积如山,令我不得不由衷感慨平时办公用品的匮乏和大人您此时的慷慨。
  
   五
  
  我尊敬的校长大人啊!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读书的时间;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钻研业务的时间;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正常备课的时间;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睡眠的时间;
  为让您安心,我放弃了兴趣爱好;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孩子的信任――不能兑现暑假开始便同他妈妈去他就读的城市旅游的承诺,我不忍想象他失望的眼神;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作为子女的责任――年迈双亲苦苦的切盼不断地延伸,我却无颜说明迟迟不归的原因;
  
  为让您安心,我失去了做人的尊严,苟延残喘在这无聊的夏天。
  为大人您的无能,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冒着胳膊被扭断的危险,我想体验大人您大腿的力量:
  奉劝您清醒一点,聪明一点,宽厚一点,尽管您也有点难;
  请明白不单是您,每个人都是父母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孩子无谓地受苦,作为父母都会心疼;
  
   六
  
  尊敬的校长大人,此刻,我只有一点小小的愿望,希望您能考虑:
  1.停止您正在进行的造假工程,还给我做人的权利;请取消您那套“假期期间不准请假”的荒谬规定,当我不能制止您疯狂造假时,请给我选择不同流合污的权利。(现今对中国高等教育的滑坡已成了讨论的热点,人们不会不对我谈及的这一话题产生兴趣)
  2.还给我法律赋予的权利――享受法定休息日和假期。(关于山西黑砖窑事件的反思已经拓延到了不得不思考用工制度和劳动法律的方面)
  3.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请不要在本该更加文明的地方无所忌惮地践踏人权。(有人对这种话题非常有兴趣,尽管我惹不起您,但或许也有您惹不起的人)
  4.如果强大如您依然无法自主的话,那么请您在向老师们提出非分要求的时候温和一点,含蓄一点,给予最起码的人格方面的尊重。胁迫和恸吓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如果校长大人当我的请求是空气,那我就会让这封短信向汉语世界倾诉全校老师的心声,我想创造信息时代的传媒神话,直到把大人您炒得大红大紫,让甘肃联合大学这所学校获得您期盼既久的全国声望――我想这是您梦寐以求的效果,如此省力地实现,您肯定会非常欢迎;
  我愿意欣赏一出由我这个跑龙套者拉开大幕的喜剧:渐渐热闹起来,轰轰烈烈地推向高潮——当然了,更加准确地说,您才是这幕杰作的核心人物:编剧、导演、主角、场记……不过,请您在得意之际千万清醒,戏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连天才大胆的您也无法控制,谁知道火爆的闹剧在轰轰烈烈中会不会衍为悲剧!?
  请大人放心,我不打算在甘肃,当然更不会在兰州做任何事情,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效果您一定不会很满意。
  
  教育部部长周济在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教学评估工作经验交流会上强调,高校在评估中必须实事求是。一旦发现哪个学校有弄虚作假行为,评估将实行一票否决制,对该学校作不合格处理。
  周部长已经因为启动高教评估为四方责难,他几乎被铺天盖地的批评淹没了,所有批评的矛头无一例外地指向作伪造假。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为了让他评估的航程更加顺利,他会想办法回应一浪狂比一浪的谴责——周部长是有见识的人,您所惯用的“抓典型”的作法他不会不感兴趣,因为从古至今,这一招总会灵丹万应。
  
  校长大人, 若您还继续不以为然――因为您大概太相信“高校为应付本科评估造假,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坚守“法不责众”是硬的道理,继续肆无忌惮地剥夺我的权利,那我就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来捍卫我已经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做人的权利!
  
   七
  
  我知道您对我的身份很感兴趣,那我告诉您我是谁:
  我很烦,我是美术系那位刚拿起画笔就想扔出窗外的老师;
  我已经濒于崩溃,我是化学系那位狠不得把仪器砸个稀巴烂的老师;
  温和如我也感到难受了,我是中文系那位无奈地说酸不溜秋风凉话的老师;
  我想打牌,我是阅览室那位不得不搜肠刮肚编造多年师生阅览记录的老师;
  我很郁闷,我是音乐系那位总会无端地出神,一想到您不断制造的恐惧,就感到绝望得想死的老师;
  我很无奈,我是从前以甘肃教育学院教师为荣,现在以甘肃联合大学教师为耻的老师;
  我很自卑,我是经济系那位总是无颜在外提起自己工作单位的老师;
  我是无限怀念王鸣皋院长的那位老师;
  我是……
  我就在您的隔壁,我喜欢看戏,我是巴不得您出个事,想取代您的那位。
  
   八
  
  每个成功者都想用灿烂和辉煌装点自己暮年的记忆,希望您也如此。
  衷心祝愿您能宁静地享受睡眠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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